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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继“造船”,核电“出海”

2019-08-26 17:10
角马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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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龙一号”仅仅是个开始,下一个目标是努力让中国核电技术从“并跑”,到实现“领跑”。

文/ 罗玲艳

编辑 / 严凯

邢继双臂展开,左手握着一束鲜花,右手端着一张证书,证书上面写着“2019最美科技工作者”。半月前,他与其他九位从事不同工作岗位的科技工作者一起获此殊荣。

这位现年55岁的核电顶级专家为外界所熟知的身份是“华龙一号”总设计师。“华龙一号”是中国首套拥有完整自主知识产权的第三代核电技术。

这件“大国重器”的横空出世意义非凡。它改变了世界核电市场数十年来的竞争格局,并将注定载入中国现代工业发展史册。

邢继因此被推至聚光灯下,各类奖项纷至沓来,登台领奖、发表感言也已成为他工作的一部分。

“30多年前,当我们引进国外技术建设核电的时候,我们不掌握核电的技术,甚至连基本的钢材和水泥都需要进口。”邢继说。

当他在领奖台上时,这位喜好绘画的总师或许会想起,他刚迈入大学校门时,中国核电建设靠人工抱着管道进行安装和焊接的窘迫画面。

邢继仅是中国核电事业由弱变强的见证者之一。他和无数默默无闻的研发人员肩负着三代人的核电梦想。对他们来说,“华龙一号”仅仅是个开始,下一个目标是努力让中国核电技术从“并跑”,到实现“领跑”。

但事实上,从被“卡脖子”到“华龙一号”,中国核电技术的发展也曾历经风雨。

弃画从核

邢继投身中国核工业可以追溯到36年前。

1964年,他出生于四川省南充市。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年份,国内外局势风云变幻。

这年6月,曼德拉被放逐至罗宾岛终生监禁;5月和4月,前印度总理尼赫鲁和美国名将麦克阿瑟先后逝世。

更早之前,越南和巴西相继发生军事政变,陷入内乱。但对中国来说,这一年最大的事件非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新疆罗布泊成功爆炸莫属。

原子弹,以及三年后成功爆炸的氢弹,让中国的军事实力得到空前提升。但在核电技术领域,中国依然处于空白阶段。

对邢继来说,他年少时的愿望或许是当一名画家。他从小喜欢画画,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获得几张绘画纸足以让这个少年欣喜不已。拿到画纸后,他会把观察到的事物画在纸上。

时至今日,这位日后在核电领域烙下自己印记的专家仍保持着这样的习惯。在主导“华龙一号”研发设计的过程中,邢继经常将项目的进展情况描绘到画纸上。

在高考报考志愿时,老师曾极力劝说邢继报考艺术院校。但同样痴迷军工的他,最终选择放弃绘画梦想,考入哈尔滨船舶工程学院核动力装置专业。

对于这位痴迷军事的19岁四川青年而言,核动力装置专业或许更多意味着如鲨鱼般迅猛的核潜艇。

但彼时中国核工业正在推行“军转民,以核电为主”的新发展方针,北京核二院也不例外,装备研发项目几乎停滞。

同年,原国家计委和原国家科委联合在北京回龙观召开“核能发展技术政策论证会”。这次会议确定“引进技术和自主研发相结合”的发展道路。会后,两部委联合上书国务院,并获得批准。

在此方针指引下,自主研发的秦山核电站和引进法国技术的大亚湾核电站相继开建。

回龙观会议4年后,大学毕业的邢继,被分配到北京核二院(中国核电工程公司前身,隶属中核集团)。该院拥有诸多曾参与过“两弹一星”研制的老专家。

不过,受“军转民”影响,北京核二院为维持单位正常运转,在全国各地搞起了火电厂和啤酒厂的工程设计,甚至一度承担了全国三分之一以上的啤酒厂设计。

从武器装备到啤酒厂,面对巨大落差,邢继没有抱怨。彼时,二院内有“八大怪”,即八位老专家,每次出差搞工程设计,这些专家都乐意带着这位性情温和的年轻人。

“那些年尽管没有直接从事核电工程设计,却是我最受益、最有成长感的时代。”邢继回忆称。

多年后,当回忆起那段往事时,邢继认为:“如果你能沉下心,认真对待你所从事的职业,就会慢慢感觉这是一件有趣的事,也会在行业得到一个很好的发展。”

跟着老专家设计啤酒厂的日子很快结束。

1990年,邢继被派去建设大亚湾核电站。彼时,大亚湾核电站土建工程已经基本完成,正进入最关键的核岛和常规岛安装阶段。

初露锋芒

尽管改革开放的闸门早在1978年已开启,但中国的工业基础依旧薄弱,电力供应远远不能满足中国经济的发展速度。

为解决电力瓶颈,在大力发展火电的同时,中国将触角伸向了核电。但在早期,包括大亚湾、山西平朔煤矿在内的多个项目均为贷款筹建。

图/大亚湾核电站

除了资金实力,落后还体现在技术实力上。彼时承建大亚湾的中核总二三公司因管理问题频频被时任国务院总理李鹏点名,中国缺乏专业的的建设团队。

此时,自主研发的种子埋在了邢继心里,他渴望摆脱这种受制于人的状况。于是,他如饥似渴地向法国人学习着国际先进核电站的工程设计知识。

大亚湾核电站并网后,邢继又参加了岭澳核电站的建设。岭澳的使命,是在改进大亚湾核电站技术的基础上,加大自主化和国产化力度。

2006年,为中国核电事业效力19年的邢继开始崭露锋芒。他被任命为岭澳二期的总设计师。

这个国家核电自主化依托项目,采用的是中广核集团自主品牌的二代加CPR1000技术路线。其关键的核岛及相关设计由中核集团第二研究设计院总承包,核岛主回路设计由中核集团中国核动力研究设计院承担。

但此时,国际上核电技术已经由第二代向第三代更迭。为了不掉队,中国不得不再次采取引进战略。美国西屋公司的三代AP1000核电技术从众多投标者中脱颖而出。

三年后,AP1000首堆三门核电一期工程开工。此时,邢继已调任CP1000(“华龙一号”前身)总设计师。

CP1000是在消化吸收法国M310技术的基础上研发的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二代加核电技术。邢继团队作出“177堆芯”、“单堆布置”和“双层安全壳”等22项重要改进,主要设备国产化率可达到80%至85%。

两年后, CP1000通过安全审查。

2011年3月8日,邢继期待已久的福清核电站CP1000示范工程终于准备开始现场负挖。

然而,仅仅3天后,日本发生里氏9级强震,日本福岛第一核电站遭遇放射性物质泄漏事故。

受此影响,中国暂停审批核电项目和开展前期工作的项目,同时,全面审查在建核电站,切实排查安全隐患,确保绝对安全。

邢继主导的CP1000首堆项目就此被迫搁浅。突如其来的噩耗打乱了他前进的脚步。

不过,另一场更为万众瞩目的腾飞却正在暗中酝酿。

研发波折

当拿下“最美科技工作者”荣誉时,近两千公里外,由邢继主导设计的“华龙一号”全球首堆福清5号机组正在紧张地准备热试工作。

此时距“华龙一号”开工建设已历时51个多月。按照中核集团的计划,该示范工程的工期是62个月。

作为总设计师,邢继对如期完工信心满满。他说:“我们自己完全掌握了核心的技术,能够实现完全自主化建设,这使我们有信心、有能力按期建成‘华龙一号’。”

但如果将时间拉回至六年前,邢继或许处于焦虑之中。当时,受日本福岛核电站事故影响,核电“停摆”,由他主导设计的CP1000(“华龙一号”前身)首堆项目也被迫搁浅。

尽管项目被迫暂停,但中核集团很快提出,在CP1000的基础上研发具备更高安全标准的ACP1000。

这一新计划在随后几年的时间里完成所有方案的论证和试验验证。中核集团也一直试图向国家能源局申请ACP1000落地项目的核准。

出于第三代核电技术自主化的考虑,2013年4月,在国家能源局主持下,中广核和中核同意在前期两集团分别研发的ACPR1000+和ACP1000的基础上,联合开发“华龙一号”。

不过,博弈中,ACP1000逐渐占据上风。邢继由此成为中核集团方面的“华龙一号”总设计师。历时两年,“华龙一号”完成第一轮技术融合。

但在研发过程中,邢继曾遇到外国公司的“傲慢”。据他回忆,在研发ACP1000初期,曾想找外国一家知名公司合作,对方却提出要求接下整个项目。

不过这家外国公司很快“服软”。当得知中国自主研发成功后,该公司再一次找上门来,表示无论什么课题,都愿意参与合作。

此时,邢继这次的回答是:“我们都已经研发完了,需要解决的问题也都已经解决了。”

除了是名核电技术领域的权威专家,他还具备国际视野,颇有远见。

在“华龙一号”研发成功后,若想“出海”,必须通过国际原子能机构等权威机构的安全认证。“就像出国需要签证一样,走出去也需要目标国的知识产权申请。”邢继说。

早在2011年,邢继便给团队布置挑战性任务——进行国内外的知识产权布局。为了说服同事,他在公司一遍又一遍地陈述、讲解自己的战略构想。

这次战略布局也为日后顺利“出海”铺平道路。

不过,“出海”的过程远比外界想象中更艰难。而作为管理者,邢继更要以身作则。

有一次,他带着团队出国参加认证会,上飞机后才发现左膝积水,走路时腿只能直立,无法弯曲。当疼的厉害时,邢继只能靠吃药缓解疼痛。

数年后,邢继和他带领的研发团队终于从幕后走向台前。

2015年5月7日,“华龙一号”全球首堆福清5号机组在福清市三山镇获批开工。“造龙”计划正式开启。

“造船出海”

不过,对邢继来说,兴奋很快被焦虑所取代。

“造龙”初期,各种技术难题层出不穷,不可预知的风险众多,一个微小的设计错误或设备故障就有可能造成整体工程的延误甚至失败。

巨大压力下,邢继长期失眠。他频繁往返于福清和北京两地,不分昼夜地围着“华龙一号”转。其团队的工作模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变成“非常6+1”和“白加黑”。

“从‘华龙一号’研发开始,我们团队承受的压力就很大,正式开工建设后,压力更是倍增。”他回忆称。

当时,除“华龙一号”外,中国还有4种第三代核电技术,分别是美国AP1000、法国EPR、中国自主研发的CAP1400、以及俄罗斯核电技术(VVER)。

从2015年开始,二代核电技术被停用。但由于三代核电技术并未成熟,引进美国AP1000的三门核电1号机组等迟迟没有并网,中国核电再次进入零审批状态。

与三门核电站1号机组使命不同的是,“华龙一号”肩负着中国核电由大到强,走出国门的重大使命。

为缓解压力,2016年初,邢继亲自画了一幅《华龙2016》。天空下,“华龙”建设现场一片火热,但远方一片乌云袭来,一场暴风雨顷刻将至。

不过,邢继从不将压力转嫁给身边人。外界或许很难想象,这位身材瘦削的总师几乎从不发火。

原华龙一号设计总经理宋代勇曾评价他“很有情怀,不温不火,特别有韧劲”,在面对压力时应对自如。

邢继的压力,直到2017年才得以缓解。当年5月25日17时58分,福清核电5号机组穹顶提前15天完成吊装。

图/“华龙一号”

在这个过程中,5万多台(套)设备、165公里管道、2200公里电缆,上千人的研发设计团队、5300多家设备供货厂家、近20万人先后参与了华龙一号项目的建设。

在现场,穿戴着各色工服和安全帽的工人欢呼雀跃。“华龙一号”首堆的建设从此开始步入正轨。

此外,中国出口至巴基斯坦的“华龙一号”海外首堆也正在按计划推进。外界预测,核电站建设首堆必拖的魔咒将有望被打破。

除巴基斯坦外,中核集团已与20余个国家建立合作意向,由邢继领头建造的这艘巨船,已经实现“出海”的宏愿。

2017年,邢继又画了一幅《华龙2017》。画面上,“华龙一号”主体工程已经完成,一轮红日从海平面喷薄而出,照亮核岛,几只海鸟在霞光中展翅飞翔。

邢继仍在等待那一刻的来临。此时的他,或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从容。

声明: 本文由入驻维科号的作者撰写,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OFweek立场。如有侵权或其他问题,请联系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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